汪国镇和胡先骕的诗交

(照片左:汪国镇) (照片右:胡先骕) ▼

汪胡诗交

— 汪国镇这人是谁?抗日战争中斥敌赴死的刚烈老夫子。方方的祖父!

— 胡先骕这人是谁? 中国植物学的奠基人! 笔者的姑公。

1919年,胡先骕(步曾)给汪国镇的原诗:收于《忏庵诗稿续编》

浔江晤汪君毅以长律似之
八年不见汪夫子,怀抱春风倍盎然。
追拾坠欢纷涕笑,重申情话许蝉嫣。
杜门耕读君能圣,猎食江湖我自怜。
人事从来如转烛,盟欧旧约倘能坚。

1920年3月27日 天津《益世报》刊载同学汪国镇《答胡步曾原赠》二首:

之一
平生最契胡司监,晤后传来一纸书。
赐我瑶章从此日,感君云谊忆当初。
不因霄壤轻余子,想见襟怀自在如。
成就百无呼负负,空教刮目误朋渠。

之二
蓟门一别七八载,太学归来五六年。
破浪君真偿宿抱,辍耕我自娱陈编。
倾怀仿佛情如昨,残梦依稀意惘然。
此后重逢更何日,寸心千里仗鸾笺。

汪国镇,胡先骕(步曾)二位是京师大学堂同窗挚友,诗中可见真情切切。一位留洋求学科学救国,一位回乡授业教育救国,彼此诗书传笺,旧谊新话见诸报端。当时的智者是何等舒畅惬意,思绪何其自由坦诚!

抗日英烈汪国镇

民国《江西通志》记载了他的事迹:

汪国镇(1889-1938)字君毅,江西彭泽人。北京大学毕业,曾任省立南昌第二中学教员。二十六年(1937年)秋,省立二中因战事影响,迁校永泰。

国镇因耻于后退,而留故里,思有所为也。时战事方急,乃日聚本乡民众,讲述抗战形势及民族存亡关系。辞气亢厉,众咸感奋。二十七(1938)年5月安庆弃守,有劝其暂避者,国镇曰:“天下滔滔,宁有安身之所,今寇在数百里外,即逃避远遁,何其懦也。”

1938年7月1日,日寇进驻彭泽县城,国镇家距城10余里,为敌而进通道。午后国镇与寇相遇被俘,解至高桥联队部。敌询问各事,均默不发言,唯痛斥日寇侵略,触寇怒,鞭笞达一小时之久,致肌肤脱落,左股折断。2日晚敌酋高桥,亲自庭讯,国镇已不能起立,跌坐于地。

高桥称其为教师,因加礼遇,赐以饭食,并命军医代洗伤痕。良久,通译传言,请其负马湖公路安民之责。盖企图利用国镇为其傀儡也。国镇当索纸笔疾书:“匹夫不能为国拒敌,有死而已。”即闭目不言不食。

室外间枪声骤起,敌联队部已中炮弹三处,正是我军16师向敌反攻也。

国镇强自立起,怒指敌酋曰:“此中国人民之枪声也,须臾汝等作大陆之鬼矣。”敌酋怒,拔佩刀猛刺其面部,左眼尽裂,血流如注,敌兵咸蜂拥而前,均以刺刀刺之,胸腹全穿,头颅尽碎,死状惨不忍睹。呜呼!烈矣。

殉国时年方五十。国民政府题颂“义烈中千秋”匾额一方,予以旌表。

植物学家胡先骕

胡先骕(1894-1968)字步曾,号忏庵,江西省新建人。是中国现代植物分类学的鼻祖,“活化石”水杉的定名者。

他曾领导静生生物调查所逾二十年(1928-1949),是东南大学生物系,中国科学社生物研究所,庐山植物园,云南农林植物研究所的奠基人。

在植物学专业之外,胡先生还是政论家,二三十年代他在东南大学以“论衡”杂志为阵地,主张文化保守主义。与胡适分庭抗礼。

作为诗人,他留下旧体诗近千首,经钱钟书选编成“忏庵诗稿”(1962年),他有科普长诗《水杉歌》,1962年 发表于人民日报。

作为教育家,他曾任东南大学,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等多所大学的教授;是抗日战争期间,在江西省建立的国立中正大学首任校长(1940-1944)。

他早年留学于美国加州学大伯克利分校(1913-1916),主修森林植物学,获学士学位。后再次赴美(1923-1925),在哈佛大学研读植物分类学,获博士学位。

上世纪中叶,活化石“水杉”的发现和定名,是生物学的一件大事,不亚于发现了植物界的活“恐龙“。植物分类学家胡先骕和郑万钧的论文起了一锤定音的效果。

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五月,“中国水杉保存委员会”在南京成立。这是世界上第一次,建立一个国家组织,保护单一生物物种。“中国水杉保存委员会”翁文灏为会长,杭立武为副会长,李德毅为秘书长,韩安为保存组组长,郑万钧为繁殖组组长,胡先骕为研究组组长,胡适为名誉会长。

胡先骕先生是中研院评议会评议员,中研院院士。中科院一级研究员。

胡先骕先生是文理兼通,中西合璧的知识分子,是有现代理念和人文思想的大师。他毕生著作甚丰,中英集萃,涉猎多领域。

胡先骕先生在文革(1968年)中受迫害致死。

近日得门人,后辈和仰慕者通力合作,整理编辑的《胡先骕全集18+1卷》,即将由江西人民出版社出版,是学界一件大事。

仅以此文纪念两位不该被遗忘的先辈师长,江西贤者永生!

吴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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