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是思想的方法，不是结果
2013年6月9日，上海传出法官集体嫖娼案。有人将社会上存在的人性堕落、骗术横行、利欲熏心的种种乱象，归咎于缺少人文关怀。解决的办法，是重建政治思想工作队伍，抓好精神文明建设。思想工作的武器，则是哲学。因为哲学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向每个人传达一种人文关怀。它要回答关于生和死的意义，它要回答人们如何面对苦难。哲学并不仅仅是研究历史发展规律的。它要关心每个个体的命运，它要为社会提供一种（道德）秩序的思想基础。”
这个说法看上去完整，发现了问题，也找出了根源，并提出了解决办法。但将哲学当作是一种思想结果来医治社会的弊病，以为通过精神教育，就能化解社会矛盾，说到底，无非是在愚民政策的圈子里作鬼打墙式的行走。周而复始，是走不出那个怪圈的。况且，将哲学当作思想武器，是将哲学定义为某种指导思想。哲学不再是哲学，成了政治正确的一个标签。
哲学是什么？这一直是个有争议的问题。但一般来说，哲学是一门研究人类思维的科学。而这门科学的基本问题，或叫哲学的最高问题，是探讨思维和存在、意识和物质之间的关系。这个哲学的基本问题包含了两个方面。一是思维和存在，意识和物质谁是本源。也就是先有谁，后有谁的问题。二是思维和存在，意识和物质之间的同一性。也就是它们的对立统一关系问题。第一个方面将哲学分成了两个对立的思想体系——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第二个方面则将哲学形成了两种对立的思想观点——可知论和不可知论。
本文无意在这里对哲学的课题作展开式的讨论。本文想要说的是，就本人对哲学的认知，哲学是告诉方法，而不是产生结果。哲学的任务是基于理性的思考，来教会人们如何看待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并由此来寻求他们自己的生命价值。哲学并不会指导人们，什么才是该有的生命价值，什么是不该有的生命价值。哲学更不是道德裁判，可以用来规范人们的社会秩序。当有人说“活着就是为了让别人生活得更美好”是一种哲学时，另一些人说“活着就是追求自己比别人生活的更美好”又何尝不是一种哲学？尼采还说过“人，动物的人，就根本没有意义。他在地球上的存在根本没有目的。”可见，哲学的任务并不是对不同的价值观做出是非好坏的评判。哲学只是对如何认识世界提供思维方式。
目前中国社会种种乱象，以哲学的观点来看，是物质对意识产生的反映。正是在社会财富不公不义的两极分化中，才使得个人主义、享乐主义，和极端自由主义的生命价值观成为主流价值观。当你用一种价值观去批判另一种价值观，哲学并不会站在其中的某一边。非但不会，哲学甚至还会告诉你，“存在即合理”（黑格尔语）。那么，我们又怎么能够期待用哲学来解决社会的腐化、人性的堕落问题？
所以，如果寄希望于通过建立一支强大的政治思想工作队伍，以精神文明教育来达到救赎社会的目的，其本身并不是一个哲学的诉求。哲学不提供思想结果，只提供思想方法。对于人们关心的生与死的意义问题，何为社会公平、正义的问题，什么才是健康的两性关系等各种问题，哲学不但不会有标准答案，甚至会提供不同的路径通向不同的答案。
如果我们承认存在决定意识，我们应该很容易利用哲学提供的方法论，剖析社会的乱象，挖掘社会问题的根源，并寻找可能的解决办法。法官集体嫖娼，这难道仅是一个社会道德风气的问题？是干部队伍的素质问题？如果背后没有营私舞弊、贪赃枉法、行贿受贿、利益交换等对价关系，这些本应为人师表的法官有可能自掏腰包，出入这类声色场所，一掷千金，买春买笑吗？作为整个国家机器的一员，他们本身就承担着教化民众，惩恶扬善，维持社会秩序的法律工作责任。难道我们还要另外再组建一支队伍，去给他们讲解生死意义，公平正义的哲学课，让他们先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然后再来作为法官为人民服务？因此，只要对他们的处理停留在“双开”和拘留10天的层次上，而他们的职务犯罪不被追究，任何精神文明建设的努力都将是一纸空文，海市蜃楼，缘木求鱼。
哲学不是教化社会的工具。哲学是开启民智的催化剂。如果拿哲学当作统一思想的武器，其结果，消灭的只能是自由的“独立思考”。
鸭绒 08/22/2013 首发新浪博客 07/26/2024 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