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风情

我们居住的地方是北卡西南端的一个小镇,叫“沸腾泉”,此处并没有温泉,小镇名为“沸腾泉”是因为有一眼喷泉形成了一个小湖,在大学校园内。小镇人口仅4千,只有一个红绿灯,是镇中心,红绿灯的四个角上是邮局,大学,餐馆和一块空地,市容多年没有变化。

小镇有100年的历史了,想来这么多年是因为有了这所大学才发展起来的,这是一所私立教会大学,红砖林立的校园十分漂亮,所以“沸腾泉”是一座大学镇,但是与美国很多州立大学的大学城不一样,它太小了,大学也只有几千学生,不过这所大学有些名气,附近的不少信教的家庭喜欢送孩子到这里读书,虽然学术水平一般,出来的学生倒也能找到工作,譬如小学教师,护士,汽车销售人员,人事部职员,财会人员,等等,都在邻近区域就职,也就是说,对于不想离家太远的人来说,上这所大学不错。我们希望儿子能上最好的大学,儿子小时候有意气我们,扬言只要上这所大学,后来他进了加州理工学院,毕业后在硅谷的“脸书”公司找到工作,此为后话,不过像儿子那样能从乡村小镇跻身硅谷当红高科技公司的例子,这里实在不多。

十四年前,我应聘于附近的一家大化工厂,从洛杉矶搬过来。沸腾泉以其安全,学区相对优良,离工厂较近而作为我们安家的地方,那时还有一家上海人,也是我的同事,他们居住在沸腾泉,我们保持了好几年友好往来,直到他们因公司调离工作搬去了达拉斯。 后来陆陆续续有几家中国人搬来,但是都没有住得长久。有一位烟台人在大学里念神学,毕业后去当了神父;有一位北京人在大学当老师,一年后也看不到她的踪影了,估计离开此地了;有两家在这里租过房,后来在别处买了房子,搬走了;只有我们,租房三年后买了房,至今又已经过了十一年了。

我们来自上海,习惯都市生活,又在洛杉矶住了四年,洛杉矶的华人社会规模很大,一切都很方便,到了这个只有一个红绿灯的小镇,自然感到单调寂寞。记得儿子在读州立寄宿高中时,有位同学开车来看他,同学说,车子开到乡村小路时,导航仪没有信号了,周围什么路标都没有,他到了我家,儿子带他到了镇上,两人只好去小店里喝杯可乐,没什么其他可玩的。

小镇上有一家餐馆叫做“意大利花园”,远近闻名,由一家电影院改建的,店面较深,而且地面是斜的,想来是电影院按离开银幕远近安排位子的不同高度,这家的热三明治特别好吃,焗烤出来的意大利面也很地道,他们中晚餐的菜单是一样的,价格很合理,可见利润不高,我的同事们中午常常开车15分钟去吃午餐。餐馆的环境一般,生意非常好,直到多年后,餐馆才将碎石停车场铺了水泥,将门面翻新。“意大利花园”的二老板是中东人,与我们同住一个小区。

环境简单,地方小,熟人多,人们比较友好。我刚到时车子的空调出风口掉进去了,修车店老板叫Charlie, 他用工具钳了出来,不收费。后来我们的车出了问题,Charlie的车行已经搬走,我从厂里同事那里打听出他的新地方,又找了去。车子的问题不常见,Charlie修不好,后来我们要回国,Charlie说将车放在他那里,他再努力一下。三周以后,我们返美,还是没修好。老公找了品牌经销商车行,修好了,Charlie 没有收我们的钱,但是希望我们将原因告诉他,老公照做了。Charlie的生意很好,等着他修的车排队,我想他的声誉就是靠长时间与客人的互动积累起来的。

小镇上有家理发店,当地人理发都有固定理发师。有时我约不到我要的时间,理发师会建议延后,似乎他们不换理发师。这些年来,我的头发都是一个人打理的,老公的头发也是她理的。她的客人中有我的同事。我要修眉找美容师,美容师是她阿姨。小镇的圈子就是这么小。

小镇上有家货运公司,老板是富人。老板在镇外造了一座华厦,黄色的石头墙壁,地处一块高地,据说每个孙辈都有一个房间,大大的庄园,华丽的庄园门。大概是8,9年以前吧,花费100万以上,当时可是这里的第一大手笔呢!

小镇生活单调,几年以前倒也不觉得,要上班要照顾孩子,没有多少空余时间。大学的体育馆外沿是健步道,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我们坚持去锻炼。健步走道常年开放,规定了不同日子的不同走向,体育馆内有比赛时,早几天就贴了通知关闭几小时,只要遵守这些条例,任何人都可以去走路。这一点可是比上海好了很多,上海的小区会馆和健身馆的收费可不低;上海的生活应酬多,大吃大喝不利健康,锻炼的意识和条件都不具备,所以小镇宁静的生活倒让我们修炼了身心。

在这个美国南方乡村小镇,我们生活了十四年,买了房,种了树,培养出了儿子,熬到了退休,尽管它很小很普通,它是我们生命中的一部分;尽管不久我们就要离开它,我们在这里度过的却是我们在美国一段最安定美好的家庭生活。

管青 3/18/2011于美国北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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