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华人上不到管理层是美国的种族歧视所致吗?

有一个原来我一直闹不清的问题。八十、九十年代在美国拿到了硕士、博士学位的研究生华人们在公司里打工,老觉得受到歧视,上不了管理层,为自己很是忿忿不平。但凡华人聚会,总会有这个话题。每碰到这种场合我就会觉得自己很另类,甚至差劲: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被歧视的例子,谈不出切身体会,只能附和那些慷慨激昂地控诉着被歧视的朋友们,跟着不着边际地骂几句老美(自己虽然没有感觉,朋友受到歧视当然是要同情而且要一起义愤填膺一下子的)。觉得自己像是比朋友们矮了一大截的样子。现在回过头去再仔细想想,还真是想不出自己在美国公司被歧视的例子。闹得我简直就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粗心,太木讷,被歧视了还不知道?怎么别人都被歧视,就我感觉不到呢?

我学的是环境工程。研究生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俄亥俄州Toledo的一个工程咨询公司(类似中国的设计院),跟同事们关系都很好,很快我就独当一面出差到外州跟客户打起交道了。

想起一件小事。上班没多久我被派到公司的一个大客户,密歇根州的一家汽车制造厂去作环保排放测量。从Toledo开车往北大概一个多小时吧。我想都没想,开着我的Toyota就去了。到了门口,门卫很客气地告诉我怎么走。工厂挺大,我开车在里面绕了半天找到地方,停好车,找到有关人员帮着我,很顺利的就完成了任务。跟厂里管事的一起用了午餐,席间大家闲聊,很高兴。凯旋而归。回到公司,他们才跟我说,啊,你开着你的日本车去的呀?你还真幸运,他们还让你把你的日本车开进去了,没把你打出来啊?一般他们是不许日本车在他们厂里开的!听了后气得我直骂他们:你们是故意不告诉我的啊?他们紧着跟我解释:没有没有!我们都是租车去的,哪想到你开着自己的车就去了……不过看来客户挺喜欢你的,你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下次这个客户就归你管了。哈!就这样,我开始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客户。

后来到宾州首府Harrisburg的一家工程咨询公司干了几年,买了房子,考上了注册工程师(PE)执照,并开始做项目管理,干得蛮开心,交了不少好朋友。回想起来有好多好玩的小故事,以后慢慢有机会记录下来应该是蛮有意思的。(离开宾州十几年后,2015年我们从加州开着我们的房车横穿美国/加拿大转了一大圈路过时,还跟这些老美朋友们聚到一起,聊得好开心。)没有什么歧视啊!不久Dex嫌我们住的宾州首府地方太小,他的投行投融资项目施展不开,要换一个大城市。我送出了几份履历,很快就收到3份offer,从中挑了一个亚特兰大的公司。公司希望我尽快去上班,在我们卖宾州的房子和买亚特兰大的房子期间为我在公司附近的很漂亮的公寓区租了一套房子,每个星期还有专人打扫,换床单之类的,直到我们住进亚特兰大的新房子。在Dex从宾州处理完卖房事项搬来之前还提供机票让我们共度周末。一到公司,给了一间漂亮的单人“景观”办公室,门外两三个人共用的专用秘书,电话都是秘书接:“This is Ching Wu‘s office.....”然后再转到我办公室。哪里感到有歧视啊?后来换到另一家公司,开始管理国防部的工程设计项目,期间还带了一帮英国佬到天津主持了一个两年的世界银行项目;再后来被猎头公司挖到一家财富500强公司当项目群主管(管项目经理们的主管),又进入executive团队管理石油公司的工程设计,直到退休。做了很多事,跟公司内部上下级和客户打了各种交道,都是互相尊重,交了很多好朋友,提职加薪也都正常甚至超常,真是想编一个被歧视的例子也不好编啊!

又想起一件小事。一次我作为公司项目主管到美国工兵署的一个水坝工地跟客户(美国工兵署是我们公司国防工程部的客户之一)作常规交流,顺便探望我们公司应客户要求派驻在水坝工地提供工程技术服务的工程师们。知道我要去,部队特地派了人接待我。到了中午,我们跟负责水坝工程的部队长官(好像是个Major)和他的几个随员一起吃午餐。吃的是炸排骨,猪排还是牛排记不清了。我嫌用那钝刀子割肉麻烦,干脆放下刀叉,用手就上了。只见得一起吃饭的各位相互交换一通眼色,像是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我不明所以,还是那位Major告诉我说,你这一用手,可把我们都解放了!原来他们早就不耐烦用刀叉了,但是不敢不用,怕在我面前用手不雅,显得不尊重,得罪了我。这么小的一件事,不知怎么就一直记到现在。

跟美国人共事、打交道多年,我的感觉是你只要让他们觉得你有实力,遵循游戏规则,就会被尊重。他们相信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没有能力,特别是没有担当的,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白的黑的褐的黄的,都不会被重用。你只要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该发声的时候一定不沉默,能解决问题,你就一定不会被歧视,一定不会被埋没。但是,华人的精英们到了公司大多是技术人员,少有混到管理层的却是不争的事实。为什么?笼统地归结于种族歧视却是我不能同意的。分析一下,恐怕是以下几个原因。

首先,始终不忘记自己是华人,即便已经入籍成了美国公民,还是抱着这个不平等不放,人家一说话就想到自己的华人身份,超级敏感;语言不过关,怕丢脸,尽量少说话,尤其是在会议上;平时人家说笑话也笑不出来,跟同事们说不到一起去;不懂、也不花功夫研究人家的规章制度和公司的运作机制,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为自己的权益发声,什么时候应该闭嘴聆听;还有一条,恐怕是主要的、起决定性作用的。那就是遵循所谓的沉默是金的祖训,即便不沉默也是说话拐弯抹角要人猜,有什么想法不直接了当地说,而是吞吞吐吐,要叫人跟他心有灵犀一点通,猜到了帮他说出来。只可惜这一套在中国文人中司空见惯,百试不爽的待人处事准则到了美国不但不管用反而成了在美国公司升迁的最大绊脚石。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到了美国,只要不是把自己关在华人小圈子里的应该都会有到美国人家里作客吃饭的体验。那就是你如果完全按国人的习俗,在饭桌上温良恭俭让,好吃的东西虽然心里是一万个还想要,嘴上却习惯地客气:不要了不要了,你就准备饿着肚子离开饭桌吧!实实在在的美国人从来没有听话听音,揣摸着跟人说话的习惯。你说不要了,那就是不要了,哪里像国人,说了不要就像没听见(知道你是客气),还是紧着往你碗里盆里夹菜,主人客人都高兴,尤其是客人,既客了气又吃得满足。所以,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到鬼子家吃饭,只要是喜欢吃的,一定不能说不要。你可以大大的赞美,可是决不能假装客气,说不要。说了就没得吃的了!

推而广之,在公司里你谦虚谨慎,默默无闻,勤勤恳恳地为公司做贡献,自己觉得各方面都强过别人,应该被提拔,但是还要自持清高,故作姿态,谦虚退让,违心地说自己不行,就指望有个伯乐来找到你、追着赶着要提拔你。这样又说了客气话,又被提拔,多好!然而,结果多半是以自己被“歧视”而告终。于是,就这样,一二再再而三地错过提拔机会,最后充其量落到个高级打工仔,还心有不甘,憋了一肚子的被歧视的怨气。其实呢,就高高兴兴当个高级打工仔,远离公司政治、人事又有何妨,鬼子们也没有个个是老板啊!人家怎么就没有被歧视这一说呢?可是,偏不,就是要顶着个被歧视的帽子,自我怜悯得不行,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跟自己过不去。真是,何苦!想到这里,对这样的鸣冤叫屈再也同情不起来了。

从我个人的经历体会,在美国这样一个每个人,我说的是每一个人,不论种族、肤色,都有自由发展机会 - 机会面前人人平等 - 的社会,自己混得不满意而怪罪于被歧视多少带有为自己的无能或者懒散找借口的味道。联想到现在时髦的BLM,所谓的“黑命贵”,把几代都脱不了贫困的的账完全地算到别人的头上,从未想过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一脑门子的怪别人,如此长久以往,这个问题恐怕永远解决不了。至于现在的民主党们叫嚷的美国还有systemic racism,即美国社会存在结构、机制性的种族歧视,那根本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完全是为党派之争打的一张政治牌!纵观世界上黑人的社会地位,只要是愿意正视事实的就不得不承认,其在美国比其它不少国家远远高出一大截是不争的事实。这个专家们可以做个科学调查研究的题目,就不是我的这篇短文要阐述,或者说力所能及的了。

Ching 随笔 - 8/20/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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