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房车一族 (之二)
今年的 Memorial Day 终于如愿以偿,一家人又去 Indiana Dune State Park (印地安那州立沙丘公园)露营几天。在2003年之前,我们一家及其它几家朋友,经常来这里露营。大儿子Jerry很怀念在密执安湖游泳,在沙滩上玩沙,用沙子把朋友老江埋起来,爬上又高又大的沙丘滚下来,和朋友的狗在沙滩和水里嬉戏的好时光。
那时在节假日要一个营地,当天早一点去排队就行 (first come first serve),或是任何时间打个电话,就可以订到营地。如今要提前半年就得预订,我过去两年提早四个月预订都没有成功。今年在刚刚好在半年开订这一天上网,已经只剩最后一个营地了,一百四十多个营地全满,根本没有选择。十年没来,营地全变样,用翻天覆地来形容也不过分。以前的简陋沙草帐篷营地,被干净的水泥地取代,每个营地可以停放55呎长的房车,公共厕所冲凉房干净舒适,5.5英哩长的远足路径 (trail) 经过长长的湖滩,再穿过密密的森林,美不可言。
怪就怪在这营地一升级,全吸引房车一族来这个营盘度假,变成房车村了(RV Park),诺大的营盘看不到几顶帐篷,而且有些帐篷还是房车一族在房车旁边加放的。
今年的Memorial Day天气很冷,没有暖气根本不能入睡,我们在开着暖气的小房车里,深深感到年纪大了,从帐篷升级到房车是多么的正确。这州立公园升级了,今后有空就来过个短短的假期。
我们刚到营地,开始经受倒车的痛苦,对面营地有个叫Gary的中年人走过来帮我们指挥,来回倒了几次后,Gary提出要让他来倒车,由于天气不热,先生想多练练,Gary就很耐心地指挥我先生把我们小小的房车倒到该停的位置上。
Gary知道我们是新手,去年才买的房车,并不急着离开,好象要等着我们继续找他帮忙一样。正好早上出发前发现炉子,热水器和暖气炉都不工作,我就让他帮忙。他马上判断是煤气软管到房车之间的调节器的问题。若是调节器的问题,我们要把房车送回dealer那里修。这时后面一个叫Rod的中年男子又主动走过来,Rod是个水暖工,他把煤气软管拆下来,用嘴对着软管吹气,发现管子不通。我那个感动啊,就不用说了。你会用嘴对着煤气管吹气吗?反正打死我也不会吹的。大家都觉得很奇怪,真是遇到疑难杂症了。Rod用他的工具捅进软管里,发现里头有硬物堵住了。
先生觉得问题找到了,很高兴,心想回芝加哥再去买零件修理。
过一会,Rod过来说:"兄弟,出去不?"
"去哪?"先生不解,刚刚才认识,怎么像老朋友似的。
"买零件啊,你不把它修好,今晚可是没热水,没暖气。"
"哪里有卖的?"
"就在附近一个房车露营用品店。"
"附近?怎么走?"
"我正好要去,你不嫌就上车后座。"
哇,全套服务,这些房车一族真是大大的通情达理,相见恨晚。
在商店一下子就找到零件,Rod还要在商店里逛逛,先生准备等他逛完一起回去,Rod不想耽误先生,在商店里遇到一对也在同一地方露营的夫妇,他们正要回营地,就让他们捎先生回来。先生回来后,大大感叹一番:“天下房车发烧友是一家啊,什么叫志同道合,一拍即合,此也!”
在这房车一族之间,我们每次都觉得轻松愉快,正如我对Rod所说:"We are the Kindred Spirits!"
停好房车后,静下心来看看前后左右的邻居,对面的一排房车,是Gary和他们的大家族几十人在这里聚会, 热闹非凡。后面是Rod四兄弟姐妹四辆房车几十人在这里聚会。Rod 家五兄弟姐妹,除了大哥Scott一家住在Oregon没有来 (Scott一家在这六月要开房车来住一个多月会亲访友),其他兄弟姐妹都来了。
Rod 夫妇生了五个小孩,他排第四的妹妹 Donna 生了六个。Donna 的大女儿今年 33 岁,小儿子今年 13 岁,五十岁左右的 Donna 有六个孙辈,大女儿生了三个,另一个孩子也生了三个。加上小孩的朋友,另外两兄妹两大家,一共几十个人, 一点不夸张。大家都拖着房车来这州立公园一年一度的聚会,联络感情。他们带了不少玩具,大人小孩都有得玩,还可以溜旱冰,骑车,湖里游泳和远足,丰富多彩,经济实惠轻松,比在任何一个兄弟姐妹家或去任何酒店聚会都要好。
夕阳西下,家家户户飘着烤肉的香味。我们也把碳火烧红,烤牛排,鸡翅膀,大海虾,意大利香肠和玉米。晚饭还有咸蛋紫菜汤和炒西兰花。Rod好奇我们吃什么,尝了我们的大虾,等着吃我们用中式调料腌制的鸡翅膀,因为要照看自己家的烤炉,来不及就跑回去了。我们烤好后,端一盘鸡翅膀和两只大虾过去给他。
他们吃过晚饭,派两个儿子过来叫我和先生去参观他们的房车。Rod 七个月前在 dealer 那里用 $9000 买下他们这第三辆房车。这房车十年新,开了五万英哩,32呎长的 Class A房车,每个月还贷$160 多,他和太太都认为是一个很好的价钱。
这房车买来时因空调漏水,弄坏了一个窗户,食物柜里面的墙也因漏水破烂,大沙发被阳光照射了十年,严重老化。Rod的动手能力很强,自己修好窗户和食物柜的后墙,花了$300 买了一张可以睡两个人的二手沙发。他还把当时修窗户的照片从手机上显示给我们看。他把这房车修理好,太太全职理家,在太太收拾下,房车里头显的很温馨。
夜色越来越浓,我把尤克里里琴拿出来,在火塘边自弹自唱,一曲弹完,对面有人拍手。把会弹的歌都弹一遍后,就吹口琴,主要是中国曲子,偶尔也吹弹几首英文歌。Rod拿了他的曼陀林过来,我便成了他的听众,夜幕下在火塘边弹曼陀林,要多浪漫有多浪漫。他弹了"红河谷""苏珊娜""牧场的家"和一些基督教的歌曲。他弹我拍着手跟着哼,他妹妹Donna也走过来,但她讲话多过唱歌,先生陪她讲话,我和Rod坚持弹唱,直到他们的谈话声把我们的琴声击退,然后是虫鸣取代一切。
第二天早上,我们做了干贝粥,煮了几只自己腌的咸鸡蛋,还煮了一只新鲜鸡蛋给家狗Pix吃,把在家里做的红豆沙面包和椰丝面包烤热,开了一瓶脆黄瓜,美美的吃了一个中式早餐。
吃完早餐后,一家人出去走那5.5英里(加上从营地来回的距离,起码有6英里)的远足路径,经过 Rod 的房车时,听到他在里头拉小提琴。
密执安湖象大海一般,远处的船开来,你会先看到桅杆的顶端,好像在向我们证明地球是圆的一样。湖边轻浪拍打着细沙,先生突发奇想:为什么所有的海岸,不管是那个方向,浪都是往岸边打,好像在海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推手,把浪往四面八方推到岸边。我想想也真是啊,那海洋中间的水该是凹下去的了。与这样的先生做伴,真是很有趣啊。
湖滩细细的白沙上散布着星星点点的鹅卵石,很多鹅卵石是扁平的,非常适合打水漂。我打了几次后,就不再继续了,先生对打水漂不感兴趣。Jerry和他女朋友Ying却是乐而不疲,常常是Ying捡扁的鹅卵石给Jerry打水漂,几英里长的距离,就这样弯腰一路捡过来,真是爱情的力量啊。
微风吹拂,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湖边没有几个人,看到所有人都让狗自由行,我们也给 Pix 自由,Pix 跟着我们开心地走啊走,我走累了就躺在沙滩上日光浴,打个盹,正好等等年轻人。若不是先生拍了照片为证,真不知道 Pix 一直忠诚地守在我的脚下。
离开湖边便是森林,森林里一片新绿,各色野花在五月的春风暖阳沐浴下,竟相怒放,时而飞过一只漂亮的小鸟,传来一声鸟鸣,我用阔叶嫩草夹在嘴上跟小鸟对歌,小鸟真的在回应我呢。
远足回家午睡片刻,我坐在凉棚下做了一会十字绣,十字绣是我的禅,手动心不动,聚精会神在针线上,脑子一片空白,很放松。
晚饭芝士焗鮭鱼,炒黄椒,凉拌凉粉,叉烧焗饭,有机鸡胸肉莲子百合银耳羹,还有隔夜剩下的烤肉。走了这么多路,吃个大餐好好补足一下。
Donna 晚上又过来与我们闲聊,一直聊到凌晨十二点半。原来她们大家族住在 Valparaiso, IN 附近。家里经常住有中国来 Valparaiso 大学的留学生或访问学者。Donna 的先生 Jim 在一家工业拆迁公司做评估员,经常开车去各地对拆迁项目估价,同时还是一个私人飞机师。我笑说公司应该提供 Jim 一辆 Class B房车到处跑。Donna 说 Jim 最大的愿望是公司向他提供一架小飞机。因为他经常开六到七个小时的车去现场,工作一两个小时后又开六到七个小时回家。
Donna 夫妇有两间房子,一间已经还清贷款,另一间也差不多还清。十四年前搬到现在住的一家,是一百多年前建的房子,五英亩地,同一块地上还有一个小房子,现在大女儿住。有一个大 barn(过去农家养牲口或放农具农作物的地方)。他们曾经在这个 barn 里举行过一百多人的舞会,你可以想象有多大。今年夏天,Donna 的一个女儿高中毕业,将要在这里开一个二百五十人的 party. Donna 娘家有四十多人,夫家有五十多人,女儿的同学,教会的教友等等,共二百五十人。
由于Jim经常出差,Donna练就一付好身手,他们那 29 呎长的房车,是Donna在星期五拖来这里的,她丈夫星期天才来。晚上十一点左右,我看到八个人鱼贯而入,到Donna的房车睡觉,还看到有两三个男孩钻到Donna的大货车里头睡,Donna说是临时来了三个小孩的朋友,她只好把货车的后座拆了,让他们在里头睡。我向Donna敬了两个礼,一个女人能干这些活真了不起。
Donna 看到我们早餐吃鸡蛋了,对我们一天三餐的食谱很感兴趣,问个一清二楚,好像有中国情结。我们也对她如何喂养六个儿女及开二百五十人的大 party 感兴趣。在家开这么大的 party, 要是用中餐,我恐怕死了几回都不成。君不见中餐从原材料做起,要多花时间,不要说天天喂养这么大的家庭,就是偶尔有朋友来住几天,用中餐来招待,也是很费力费神啊。母亲给了我们这个中国胃,孰好孰坏呢? Donna 说她很容易,牛奶,cereal, 汉堡包,热狗,沙拉,花生酱果酱面包,芝士通心粉,pizza, 马铃薯片。。。她虽然是个全职母亲,但从来都不多花时间在做饭上。
Donna 一家是美国普通人家,与这个国家一起浮沉,有他们的快乐也有他们的悲伤。八十年代有过一次经济衰退,常言道,如果你的邻居失业,是经济衰退,如果是你自己失业,是经济萧条,Jim 那时有过一次失业,在加油站找到一分工作,$5 一小时,一家人就靠 Jim 的微薄收入过日子,从那时他们就经历了失业的痛苦,经历一次经济萧条,所以学会过日子,把一间房供完,现在住这间也快供完了。她有一个儿子在 2001 年时去伊拉克打仗,回来后战争的阴影挥之不去,非常负面,结果女朋友也吹了,房子也被银行收了,花了十年时间,现在才慢慢从战争的阴影中走出来。
Donna 现年 55 岁的大哥 Scott 生有一个女儿,收养了三个残障女儿,亲生女儿从印地安那远嫁到西海岸 Oregon 州。由于 Donna 的父亲 55 岁就死于心脏病,Scott 也做好准备,两年前搬去 Oregon 与亲生女儿一起。Scott 若有什么不测,他太太和女儿可以一起继续照顾这三个残障女儿。
这些普通美国人家,爱心无限。
第三天早餐,我们做了干贝粥,青葱午餐肉炒鸡蛋,芝士焗番茄,用面粉黄油鸡蛋牛奶发粉白芝士粉烤了些小圆面包,蘸枫糖吃。
吃过早餐,大家都收拾东西,要回到现实之中了。Donna走过来,向我们要联系地址电话,相约以后再来这里相会。
再见了,新认识的房车一族,我们的记忆因为你们而更加绚丽多彩!
家狗忠诚地守在我旁边
Rod 的房车
Donna 家庭聚会及房车,近处是Donna 的房车
李秀丽(Jane Lee) 2013 年 6 月于芝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