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杉故事之一二三

水杉村长吴大恺

湖北利川磨刀溪(今名谋道溪)是水杉第一号模式树(约480+岁)所在地。

(照片: 2 号水杉模式树)

磨刀溪以南二十余公里的小河村水杉坝,除了拥有第二号模式树(450+岁)之外,还有上千株自然生长的成年水杉(已编号)。

1948年,美国红杉保护同盟,派出以美国加州大学钱尼教授为团长,旧金山信使报总编西尔弗曼为副团长的(活化石)水杉科学考察团,在当时国民政府水杉保育委员会派员,林学家华敬灿等的陪同下,不远万里来到小河村。

出面接待他们的就是时任村长吴大恺先生。吴村长不仅是当地吴氏宗族的族长,而且是方圆百里之内唯一通英语的先生。吴大恺(泽民)先生早年毕业于武汉外语学校,专修英语。为水杉科学考察团当向导兼翻译是他责无旁贷的义务。

水杉考察团选择深秋季季节到达,是为了便于采集枝叶标本和球果种子。

作为水杉原生地的宗族长老吴大恺,略尽地主之宜,大开方便之门,使水杉科学考察团的标本采集工作得以顺利进行。为了纪念和见证这一重要的科学考察活动,副团长西尔弗曼特地为钱尼教授和吴大恺村长及其三个儿女在水杉树下合影留念。这些照片后来也由旧金山信使报遍发全世界。

临行前吴村长还特意送给钱尼团长两段水杉树桩,由众多挑夫隆重送行登船,作为世界第一次对水杉原生地的科学考察的纪念物。

钱尼教授回美后,把采集到的水杉种子和培育出的水杉幼苗分赠哈佛大学阿诺德植物园和世界许多大学和植物园。

(照片左:二号水杉模式树下的吴大恺(泽民)村长和他的儿女吴发英,吴发杰,吴发秀等,照片来自旧金山纪事报) (照片右:吴村长的儿子吴发杰和水杉树,取自之中美神奇的红衫树一书) ▼

( 照片:加州伯克利大学植物园里的水杉林)

西尔弗曼先生也把新闻稿和照片发给各大新闻社和报纸。自此,上一世纪中叶植物界最重要的发现——“活化石”水杉,举世皆知。

1949年之后,大陆政权易手,战乱平息。陆续又有一些外国植物学家抵达鄂西,川东水杉的原生地实地考察。他们手持报纸上刊载的水杉新闻和照片,要求探望“水杉村长”吴大恺,希望能为他们导游。

吴村长曾为美国来的水杉考察团导游翻译,又派数名挑夫肩挑水杉树桩,为水杉考察团送行登船的情景,不过是一两年前的事。但是现在再也没有人能够见到他。原来“水杉村长”吴大恺已经不在人间了。

吴大恺先生因为他的领地上生长着千余株“活化石”水杉。他为水杉自然保育和科学考察做出过杰出的贡献。他在五十年代初的土地改革运动中竟被诬为“卖国”,作为地主被枪毙了。他只是二、三百万在土地改革运动中的罹难者之一。当时的做法是何其荒唐可恶!

至今“水杉村长”的故居仍然安在,它虽然偏居水杉壩西北一偶, 却是一块风水宝地。

在这座北朝南的双层湘西木楼的背后,数十棵整齐划一高耸入云的水杉树,像卫士一样,保卫着这片吴氏宗兄留下的一方沃土。这些原生的成年水杉是吴大恺先生及原住民酷爱水杉,保育水杉的明证。

盼望不久的将来,水杉坝所在地的政府,能充分发挥自己的环境地理优势,把“水杉村长”的故居建设成一座水杉博物馆。博物馆可以普及水杉保育知识,推广环境保护意识,传播活体水杉发现的过程和意义。

(照片:水杉壩桃花村吴村长故居中段) ▼

(照片:水杉坝桃花村吴村长故居东段) ▼

(照片:水杉坝桃花村吴村长故居西段) ▼

让原住居民珍视水杉;让旅游者认识水杉;让更多的人保育水杉。把历经六个冰河期而存活下来的“活化石”、“中华民族树”、“中美友谊树”水杉,及其所代表的民族精神和成功移栽全世界的环境保护意义传播开来。

到那时,保护水杉的元勋沉怨应该得以昭雪,我的族叔吴大恺先生应该可以安息了!

钱尼教授闯美国海关

1949年春,钱尼教授率领的水杉原生地科学考察团离开南京,取道夏威夷回到美国。

他带了大批水杉枝叶标本和球果种子,经夏威夷入海关。按照美国法律,未经检疫的种子是不许进入美国的。他也遇到这个问题。

他对海关官员解释说:“水杉是地球上最古老的植物之一,她是亿万年前的孑遗树种,是加州红杉树的姐妹。二战前,北美洲只发现过水杉化石,从来没有见过自然生长的活体。二战中,避日入川的中国植物学家,在中国四川,湖北边境发现了活体水杉。其生物学意义相当于动物界发现了活体恐龙。这次我们不远万里采集到水杉种子和枝叶标本,是为了科学研究的需要 …… ”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最终获关员理解:“原来这是古董!Pass!” 得以顺利通关。

错把水杉当红杉

钱尼教授回美后,首先把水杉种子和枝叶标本,分给当初资助这次 “活化石” 水杉科学考察的哈佛大学阿诺德植物园。他又组织研究人员和学生认真育种,把水杉种子和幼苗,分赠加州斯坦福大学生物系,圣塔科拉拉大学等学术机构和全美许多植物园。

如今在加大伯克利植物园,哈佛大学阿诺德植物园,加州红木城红莫顿公园,太平洋伐木公司红杉博物馆和许多大学校园里,都可以看到当年移栽的水杉。她们都已经长成三四十米高的参天大树。

据说钱尼教授当时也在自己家里周边种了几株水杉,他离世以后,居所被儿女售出时逢冬季,新房主人不了解水杉冬季落叶的习性,误以为是北美红杉树。叶落枯黄,就全部砍掉了。

后来的水杉发烧友,找到钱尼故居,没看到这几株水杉树。他与房主讲到水杉落叶的习性和红杉的完全不同。房主闻之,顿足捶胸,大呼:“失误!失误!我毁了活化石,我毁了水杉!”

后记

2016年深秋,笔者陪同胡先骕先生的幼子,表舅胡德焜教授,和庐山植物园研究员胡宗刚先生(《不该遗忘的胡先骕》作者),结伴专程赴湖北利川磨刀溪(谋道溪)和天然水杉原生地利川小河水杉坝,考察拜望水杉模式树和原生地。

笔者有幸结识小河水杉合作社的陈社长和他的合作伙伴 —— 几位吴氏族弟。承蒙他们盛情邀请,在水杉坝前他们的乡居享用了湘西土家风味的火锅大餐。饭后吴姓族叔的赠送给我一册《利川小河红沙溪吴氏宗谱》。

2017年3月,适逢我浙江钱塘吴氏议定重修族谱,笔者身负主编重任,经三年多努力,顺利完成。小河吴氏的宗谱不仅成为重要的参考资料,而且经我族人研究发现,我们有共同的远祖,在55代之前的先辈是完全相同的。我们都是出自泰伯季札一支。故尊称吴大恺先生为 “族叔” 。

仅以此文献给让“活化石”水杉再生于世而做出奉献的中外植物学家,科学史家,历届政府的环境保护官员和热情培育传播水杉种苗的原住民及发烧友。

吴西 始写于 2018 年春,2021年夏刊发于湖南“书屋”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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